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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这两种大相径庭的观点争论的焦点和根据就是中医是否具有科学性。
什么是科学?科学,”science”一词来源于拉丁文”Scientia”,其本意为“知识”和“学问”。科学,是关于自然界系统性研究的知识性和实践性活动,它起源于早期人类对自然界的考量以及纯粹的哲学探究。尽管有些科学家(尤其是科学哲学家和实证科学家)认为,古代人们对于自然的探索手段和方法太过于基础,所以应称之为前科学(pre-science),而现代科学方法才算是真正的科学,但是习惯上科学史学家仍旧认定早先的科学探索也包含于广大而充足的科学范围之中。
于是,科学就有了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科学(包括前科学),是对发现、积累并公认的普遍真理或普遍定理的运用,是指已经系统化和公式化了的知识。而狭义的科学(即现代科学),则是在理性、客观的前提下,运用知识(理论)与试验,有力地阐明事物运作的明确规律。
中国科学萌芽于先秦时期,是受到当时哲学家中以墨子为代表的注重逻辑思辩、认识论研究以及重视辩论的名家所启蒙,而中医作为一门古老的关于健康和疾病认识的学问,其主要学术思想和理论基础正是形成于春秋战国时代。中医的基础理论——阴阳五行、脏象学说等的主要来源是中国的古代哲学,是古人基于对自然界的认识,基于对人体生理病理的知识积累和经验总结。所以从广义科学的概念来讲,说中医属于古代科学范畴的观点并不为过,因为那个时代的人们对于自然界的认识和知识总结就是如此水平。比如“阴阳学说”认为一切事物都是由阴阳对立的两个方面相互作用来维持它的存在,以及“五行学说”提出世界万物是由木火土金水五种元素构成的观点,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正象奠定西医“四体液理论”基础的古希腊“四大元素学说”一样,几乎可以说是当时那个时代的人类最高水平的“科学”认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尽管也有无效的甚至是伤害性的临床治疗方法,但古代中医已经有了一些有效的医学实践,其使用检查(望闻问切)、诊断、治疗、预测等治疗疾病的方法,正是科学经验主义的表现。
因此,用历史的眼光来看,中医的产生及其理论的建立,在2000年前的那个时代,是有理由的,甚至是伟大的,何况中医的有些观点和认识尚具有现代医学的意义,并正在被现代医学所认识、借鉴和应用,比如整体观念、四诊合参、正骨理念与技术等等,尤其是近年来运用现代科学理论与技术对黄连素、麻黄素、青蒿素等中草药的研究与应用,以及运用基础医学的理论对干针、浮针等新针灸理念的探索与建立,不仅取得了成功,而且已经在医学界引起了广泛的重视和影响。如果单单以现代科学的概念来判断中医的过去和决定它的未来则是有失公允和站不住脚的,因为按狭义科学的定义,古代根本就没有科学,不仅古代的中国医学不是科学,就是古代的希腊(西方)医学也不是科学。
中医的身世就象一个孩子,是禀受了父母之精来到人间,这个结果的基础是他的父母有了生育的能力,亦即所谓“系统化公式化了的知识”,无论他将来能不能成人,能不能长寿,他的出生和存在都是必须肯定的,出生无罪。何况正如前文所述,这孩子出生时,比较而言在当时的条件下还算得上白白胖胖,不仅为家庭带来过欢乐,而且待他稍长,的确也为家庭和社会做出过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这样一种事实,无论如何是不能够被全部抹杀以及彻底否定的。君不见,就是现在邻居家被叫做“西医”的那位青年,身上虽然已经很难看到他祖先的影子,但是已经故去2000年的希波克拉底仍被其称为老爸!
是的,邻居家的这位“西医”青年与我们家的小“中医”出生于同一时代,出生时的状态和体格两个小家伙几乎也并无二致,也就是说邻家这孩子,在其先天条件上并没有什么优势,而且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于整个幼儿时期的一千五百年。直到文艺复兴之后,西医小子才青春萌动,现代科学的荷尔蒙让他生机勃发,迅速发育成了硕健伟岸、智慧明达、精力旺盛的英俊青年。不仅如此,这青年借助自由开放的成长环境,善于不断汲取新营养改掉坏习惯,使身体愈加健康,充满活力,成为了令人瞩目的社会栋梁,取名“现代医学”。
然而,中医这孩子,出生后由于先天的原因或家庭以及社会环境的因素,其成长过程发生了问题,在年幼时期,就停止了发育,不仅影响了自己个体的功能,也影响了他作为一个人本该为家庭和社会做出的更大贡献。这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社会和家庭的悲哀。
因此,中医的问题不在于它的产生,而在于它的发展。
科学是一个不断学习和求真的过程,发展是科学永远的主题。科学自诞生以来总是在不断地发展,在不断地接受证实和证伪,不断地接受否定和进行自我否定,不断地建立新的理论、发现新的事物、发明新的技术,然而中医却没有。中医理论形成于两千年前,是古人在当时认识世界、认识人体知识的基础之上建立起来的,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观察研究的方法,都有着巨大的缺陷和严重的局限,这种先天的不足是客观存在的,是不可否认的。尤其不幸的是,中国医学,由于文化、制度的原因(崇古尚权的犬儒文化使他失去了学习的胸怀和应有的创新能力,而专制制度则让他丧失了自由思想的能力),最终没有能够跟上科学的步伐,固步自封、裹足不前,理论和方法逾千年几乎一成不变,一直停留在古代经验科学的水平,失去了本应与西方医学齐头并进、融合一体、共享现代医学之誉的机会,离现代科学越来越远。
与此相对应,源于“黄帝内经”同时代的希腊传统医学的所谓西方医学,是在文艺复兴之后开始融入了科学——思维、方法、技术,从帕拉切尔苏斯的医学革命,到达芬奇的人体解剖学的建立、哈维的活体实验和血液循环的发现、虎克显微镜的应用,再到病理学解剖、叩诊发明、临床及预防医学分类、生理学病理学细菌学药理学诊断学的建立、研究和成就。。。到了20世纪,发育成熟的近代医学与现代科学技术更加紧密结合,从理论到实践,不断扬弃,推陈出新,以至于迅速发展成为了现代医学。可以说,今天的西医与希波克拉底时代的西方医学相比,已是翻天覆地,面目全非,脱胎换骨,焕然一新!西医的这个蜕变过程正是符合了科学发展的规律,真正体现了科学发展的特征。
是的,中医这个发育迟滞的孩子现在已经病入膏肓,而病因又如此复杂,有遗传方面的原因,也有后天和家庭环境的因素。但归根结底,中医的体内承载了太多异体,这不仅包含虚假、迷信和巫术,还有占相当比重的与医学跨界的人文成分,这些抗原性“物质”使医学“机体”受到了严重侵扰,甚至盖过了医学的特征;另外,中医发展发育的断层在于错失了近代和现代科学的洗礼,所以其机体内缺乏大量科学的有机成分,甚至患上了“自身免疫性疾病”,本能地抵抗科学元素。
怎么办?既然如前所述,中医的出生并没有错,既然他尚存活着的理由,显然无论是完全抛弃他,还是干脆杀掉他,都是不应该也是不理智的行为,总得想办法救救孩子。事实上,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郎中们为了饭碗,文人们为了把玩,官员们为了政绩、商贾们为了利益、民粹们为了鸡血,巫师们为了法印。。。在中国的社会,人们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动脑筋、想办法,以期保住“中医”这个曾经瑰丽的奇葩。他们与科学斗、与西医斗、与文明斗,用尽浑身解术高招奇招,诸如国医大师封号、拜师带徒蹊径、中西两制政策、高唱文化战歌、走出国门战略、尊古崇古教育、医圣针圣论坛。。。然而,至少目前为止,这些煞费苦心丝毫没有引起中医的颓废之势改善的迹象,反而似乎更加快了它堕落和死亡的进程。在我看来,纵然以朝廷之威去发现成百上千扁鹊、歧伯的故里故居,以倾国之力铸造成千上万仲景时珍铜像石雕,其意义不过是催生更多几个王林、张悟本罢了,因为科学向来无需、也容不得包装,靠包装和欺骗永远成就不了庶佑、屠呦呦。当然,从生物学角度讲,“杂交”本来也算是一种理论上说得通的实现优化组合和品种改良的办法,然而中医尚未成年就终止了发育,就连语言(术语)都还停留在幼儿阶段(古文),既没有交流能力也没有生育功能,如何产生健康优良的后代?几十年“中西医结合”的婚姻已经证明这是一桩完全失败的实验。
中医要活下去,除了象其他学科一样需要一个宽松自由和求真的健康学术环境之外,更重要的是必须忍痛割爱,下决心进行彻底的基因改造,真正实现中医现代化,即实现中医的科学化和医学化。所以,这就要求中医不仅要剔除所有与医学无关的异体杂质,分清泌浊——让科学医道归于医学、哲学文化归于人文、迷信巫术归于杂耍,而且要全面接受现代医学理念,引进逻辑的思维、质疑的精神、实证的方法、科学的技术,进行本质的改造。用当前遗传学界的一种通俗但不失时髦的说法,就是要对中医进行“转基因”,即在“中医”机体上,全面插入“西医”的优势基因,或将中医的优势医学基因转入西医机体,让中西医学真正合为一体,彻底实现传统中医学向现代医学的“嬗变”,而“中医”一旦现代化,医学便实现大同,从此无分中西。如此以来,西医学因结合了自己缺乏的中医优势基因而更加强大和更富生命力,中医学则将因为插入现代医学新基因而获得永生!
是的,只有转基因能够救中医。
【作者】徐文博,山东人,早年毕业于山东中医药大学,后就职于国内某医院。2002年移居英国,在苏格兰开办私人诊所至今。2016年4月开始接触、学习和使用浮针。现任欧洲浮针医学会学术部理事。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