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简介

张之文，首届全国名中医，成都中医药大学教授张之文。

 

冯全生，四川省名中医，成都中医药大学教授。

 

 

 

“主客交”理论，从《黄帝内经》的朴素论述到吴又可的专篇阐发，到叶天士、薛生白、吴鞠通等温病诸家的发挥，再到首届全国名中医、成都中医药大学教授张之文引领下，笔者团队用“因—位—性—势”四维病机理论框架系统阐释“主客交”核心病机，传承发展脉络清晰。

笔者团队针对肺纤维化、肝纤维化、艾滋病免疫重建不全等三阴病位疾病开展临床实践，遵循“分离主客”核心思想，灵活运用扶正透邪、虫蚁通络等治法，创制芪甲柔肝方、参芪固本丸等有效方药，构建形成完整的理法方药论治体系。并依托多学科交叉研究，构建“胶态”精准评价体系，推动这一理论实现现代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 从“阴阳交”到“主客交”的“因—位—性—势”四维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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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客交”思想渊源可追溯至《素问·评热病论》“阴阳交”，揭示了温病过程中阳邪深入阴分、精气亏耗不支、正邪胶结难解的危重病理状态。明代吴又可亲历疫病大流行，在《温疫论》中首创“主客交”理论，指出疫病后期“正气衰微，不能托出，表邪留而不去，因与血脉合而为一，结为痼疾也”，明确病位在血脉，提出“客邪胶固于血脉，主客交浑，最难得解，且愈久益固”的病理特点（笔者团队称为“胶态”），创立三甲散以透邪通络、分离主客，奠定核心框架。清代叶天士提出“久病入络”，将“血脉”具体化为络脉，建立“辛味通络”“虫蚁搜剔”之法。薛生白提出“主客浑受”，补充湿热余邪与血脉胶结之病理环节。吴鞠通创制青蒿鳖甲汤、三甲复脉汤等，完善滋阴透邪、扶正通络之方药体系。

笔者团队系统总结深化“主客交”理论内涵，凝练其核心内涵为“正虚为本、邪伏为因、脉络凝滞为枢机，正邪胶固为特征”，并将其病机要素凝练为“因（病因特性）—位（三阴病位）—性（虚实特征）—势（传变趋势）”的四维动态体系，为指导临床辨治提供更清晰的理论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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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主损客伏，虚实相因

客伏为标，本于伏邪学说。外感疫毒、湿热秽浊等邪气具有潜伏性、持续性、耗损性，深伏阴分血络，如《灵枢·贼风》所云“故邪留而未发”。主损为本，本于气血与元气。先天不足或后天失养致元气暗耗，无力鼓邪外出、帅血运行、化津布液，痰湿瘀滞内生，形成“因虚致邪、因邪致虚”之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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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阴分血络，病有浅深

阴分为基，源于三阴经属脏主里，邪入三阴已跨越卫气分表浅阶段。血络为枢，叶天士谓“久病入络”，邪入血络如油入面，胶结难解。三阴各有所属，太阴多涉肺脾，见咳喘、肺痿，主虚为气阴两伤；少阴多涉心肾，见虚损劳伤、免疫耗竭，主虚为元阳亏耗；厥阴多涉肝与心包，见癥积、胁痛，主虚为阴血枯涸。辨“位”旨在明确邪结之脏腑经络，为选方用药提供定向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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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胶、耗、瘀、毒四性交织

“胶”为核心特征，正虚不能逐邪，邪伏不能外达，相互胶着，病程缠绵难愈。“耗”指客邪深伏，持续暗耗精血元气。“瘀”指邪阻络脉，气滞血瘀，津凝为痰，痰瘀互结，络脉运行迟缓甚至不通。“毒”指邪气深伏，与痰瘀湿交结，蕴结不解而酿生内毒，致病力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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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伏、结、损、积，四期演进

“胶”为核心特征，正虚不能逐邪，邪伏不能外达，相互胶着，病程缠绵难愈。“耗”指客邪深伏，持续暗耗精血元气。“瘀”指邪阻络脉，气滞血瘀，津凝为痰，痰瘀互结，络脉运行迟缓甚至不通。“毒”指邪气深伏，与痰瘀湿交结，蕴结不解而酿生内毒，致病力更强。

 

 

• “主客交”四维理论指导下的三阴病位辨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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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客交”病位在阴分血络，临床涉及太阴、少阴、厥阴，不同疾病各有侧重。临床辨治以“扶正搜邪，化瘀通络”为总则，结合各病位特点分别施治。以肺纤维化、肝纤维化、艾滋病免疫重建不全为例阐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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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纤维化：主虚客邪胶滞“太阴”

太阴主肺，肺为娇脏，最易受邪。慢性肺部感染后，邪气深伏肺络，肺之气阴两伤，络脉空虚、气血滞涩；痰浊、瘀血等乘虚与血脉交浑，肺络痹阻，宣降失司，最终导致肺络闭塞，发为肺纤维化，以肺虚络损、痰瘀互结为关键病机。张之文基于“主客交”理论，治法为补肺健脾固肾以扶主、祛痰化瘀通络以逐客。常用人参、黄芪、沙参、山药、补骨脂等培补元气；炙麻黄、桔梗、枳壳配伍杏仁、枇杷叶、桑白皮以复肺之宣降；久病及肾者，予参蛤散、紫河车、核桃仁等补肾纳气。祛肺络之痰喜用僵蚕、蝉蜕，轻浮升散，入络散结，祛风化痰；化肺络之瘀喜用全蝎、蜈蚣、水蛭、地龙，走窜钻孔，专于通络，能剔草木不能达之细小血络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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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纤维化：主虚客邪胶着“厥阴”

厥阴主肝，肝藏血、主疏泄，其体阴而用阳。病毒、酒精等成毒深伏，暗耗肝之阴血，久病及脾肾，导致气虚邪伏络阻，疫毒与凝滞之血脉胶结不解，发为肝纤维化。其病机与“主客交”主虚客伏、络脉凝瘀高度吻合。肝纤维化的病理进程中，湿热疫毒持续损伤肝络，气机郁滞则血行不畅，津液停聚则痰浊内生，血瘀络阻则成癥积。笔者团队提出“气虚络阻”为其基本病机，治当“扶正通络，搜邪祛瘀”。在吴又可三甲散基础上化裁出芪甲柔肝方，重用黄芪益气扶正以“护主”，鳖甲深入肝络“追拔沉混气血之邪”以“逐客”，桃仁等活血通络，水蛭等搜邪通络。全方集益气活血、搜邪通络于一体，刚柔相济，通补相宜。笔者团队多中心临床研究显示，芪甲柔肝方联合恩替卡韦可显著降低肝脏硬度值和纤维化指数，并在肝纤维化不同阶段展现出分期调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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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滋病免疫重建不全：主虚客邪胶伏“少阴”

少阴主肾，内寓元阴元阳，为先天之本。《灵枢·贼风》云：“此亦有故邪留而未发……血气内乱，两气相搏。”艾滋病病毒（HIV）作为“故邪”深伏体内，持续暗耗元气，痰湿瘀毒内生，主客交浑，致患者免疫功能低下，病情持续难解。其病机演变符合“故邪潜伏—元气暗耗—因加而发—主客交浑”的动态过程。HIV作为客邪侵入人体后，深伏三焦，暗耗元气，损及肺脾肾之根本；情志、劳倦、外感、药毒等“因加”因素叠加，元气进一步耗损；元气溃败，痰湿瘀内生，蕴结成毒，形成“主客交浑”之病理状态。其核心病机为肾精元气大虚，痰湿瘀毒互结，主虚客邪胶伏少阴。治疗当以扶正护元，固本解毒为法。笔者团队自拟参芪固本丸，主以人参、黄芪大补元气，巴戟天温补肾阳，丹参、黄芩等化瘀解毒。诸药合用，补不敛邪，通不伤正，清不伐元，适用于艾滋病主虚客伏，免疫功能长期低下，尤其是抗逆转录病毒疗法（ART）后免疫功能重建不全者。

 

 

• 构建“宏微”结合的“胶态”精准诊疗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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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客交”理论的现代化发展亟须突破传统经验医学的局限，构建出科学的评价与诊疗体系。基于“因—位—性—势”认识，笔者团队锚定“主客交”的“胶态”，开展现代机制研究，发现在结缔组织微环境中，由持续感染与组织损伤共同驱动的免疫炎症应答失调与组织异常修复（纤维化）相互促进的恶性循环稳态符合“胶态”特征。通过整合单细胞测序、空间转录组学、蛋白质组学等多组学技术，解析了“胶态”形成中关键细胞类型与信号通路的时空变化，结合影像学弹性成像、液体活检及中医舌脉数字化技术等，构建了“宏观症状—微观指标—组学特征”跨尺度融合的“胶态”量化评估模型，使辨治更加精准、客观。

冯全生（左四）在临床带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