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中医药出海，欧洲哪个国家最能接受中医？我的答案是瑞士。

2009年5月17日，瑞士全民公投以67%的赞成票，在联邦宪法新增第118a条"补充医学"，要求联邦和各州充分考虑补充医学的地位。中医和顺势疗法、人智医学、植物疗法、神经疗法一起，作为公投提案明确列举的五种补充疗法，获得了宪法层面的制度保障。其实在公投之前，瑞士民间就已经有大量自然疗法实践者，顺势疗法、草药、针灸在民间本就有群众基础，公投只是把已经存在的事实变成了宪法条文。

公投之后设了一个2012到2017年的试行期，期间补充疗法纳入强制基础医保报销，同时接受效力评估。2017年3月，联邦内务部公布试行期研究结论：无法验证所有补充疗法的效果。但政府随后的决定出人意料——照样保留，2017年5月1日起正式将中医等补充疗法提升到与西医同等的地位，继续执行强制医疗保险偿付政策，科学评估虽然没有给出完美答案，但民意和临床需求赢了。

苏黎世一个城市就有两百多家中医诊所，全瑞士正式登记的超过1500家。巴德拉嘎兹、巴登这些从十九世纪就以温泉疗养闻名的小镇，是中医最早扎根的地方，去看诊的大多是瑞士本地人，华人患者反倒是少数。

这些患者为什么来？全套检查做完了没有器质性问题，但就是不舒服——慢性颈肩腰腿痛、长期失眠、肠胃紊乱、过敏、更年期不适、术后恢复、压力堆出来的功能性问题。因为西药效果有限，就来试中医，不少人试了一次就变成长期客户。早年望医堂的创始人伊广谦教授从中国中医科学院退休就应邀到瑞士的索洛图恩（Solothurn）出诊，当时治疗的主要疾病之一是抑郁症。

中医从业者大致分两类，一类本身有西医执业资格，之后进修了针灸，他们做的针灸治疗纳入强制基础医保报销，患者不用额外掏钱。另一类是华人中医师和瑞士本土培养的中医治疗师，擅长脉诊、开汤药、推拿，身份上属于补充医学治疗师——联邦层面至今没有独立的中医师执业执照，不能开西药处方、不能做西医操作，费用靠患者的商业补充保险覆盖，没买补充保险的就得全额自费。

瑞士二十六个州各管各的，监管细则、保险覆盖范围、治疗师资质认定标准全不一样，同一个中医师搬到隔壁州可能得重新走认证流程。

药材方面，瑞士药监局Swissmedic管得很严，重金属、农残、黄曲霉毒素检测都要做。尤其不能说药材能治什么病，只能作为"传统草本原料"流通。比如说陈皮可以进口、可以在合规药房卖，但包装上写"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就违规了，只能写"传统养生调理用途"。中成药基本没法作为药品上市，只有极少数单味药和传统经方能走简化备案。医师开好方子，由合规药房抓药配送，不能直接卖药。

教育方面，瑞士公立大学没有中医本科专业，想系统学中医只能去私立自然疗法学校，全瑞士十多所，其中三所专门教中医方药和针灸，毕业拿的是行业文凭而非国家学历。官方合作方面，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一带一路"项目下的日内瓦中瑞中医药中心在做临床示范、人才培训和联合科研，国内有几所中医药大学也在跟瑞士机构合作，尝试用现代研究方法验证中医临床经验。

中医在瑞士是在现代医学覆盖不到的地方，给当地人提供了一种不同的选择。瑞士人用公投把它留了下来，又用一次次走进诊所的实际行为证明这种选择是被需要的。

本文介绍瑞士补充医学（TCM）相关法规、执业现状，不构成医疗建议。瑞士各州中医执业资质、医保报销政策存在差异，相关法规可随时修订；如有就医需求，请提前核实医师注册信息与当地法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