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长春科技学院李春义等人在《科学》（Science）发表突破性研究，揭示鹿茸的这种再生能力，并在鹿角再生芽基中发现、鉴定并分离出有强大骨再生潜能的干细胞群ABPCs，这类细胞同时具备成体干细胞的定向分化能力和胚胎干细胞的多向潜能。鹿茸干细胞激活的分子通路具有骨再生和骨损伤修复的重要转化潜能，或许能够成为解锁人类组织再生能力的关键钥匙。

中医对鹿茸的认识源于对鹿角每年再生的观察，通过“取象比类”的思维模式，将鹿角的再生能力与人体自我修复能力相联系。随着近年来一系列鹿茸研究的重大突破，鹿茸再生机制逐渐被揭示，中医认识论中的象思维、整体观和中和思想与现代科学发现形成了奇妙的共振。

 

 

01

现代研究体现

象思维独特价值

 

象思维是中医主要的思维方式，这种“取象比类”的思维曾被视为朴素经验主义。以鹿茸为例，很多人认为因其形似骨骼，所以中医将鹿茸归为“补肾强骨”要药。

实际上，中医的象思维并非简单的形态类比，而是一种以功能关联为核心的认知模式。中医象思维往往经过观天地以察象，立象以尽意，得意而忘象，依象而思虑，据象以辨证，据证而施治等几个步骤，最终实现据“象”而“思”，依思惟道理而生智慧的根本目的。

古人观察到鹿茸—鹿角周期性的再生脱落，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磅礴的生命力，通过类比推理，将其与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建立关联，即从“取象比类”到推理药性；结合中医“肾主骨生髓”等理论认识，在临床实践应用体验其效应，即从理论推演到功效验证；经历代医家反复验证归纳，才最终赋予了鹿茸“生精补髓，养血益阳，强筋健骨”的功效，即从融入体系到认证确认。

因此，中医的“象”并非简单的表象，而是对生物特性与人体机能关联的深刻洞察。鹿茸功效不仅体现在外在形态的“象”上，更指向了动态修复的深层逻辑。鹿茸干细胞及鹿茸尿苷中强大的再生修复能力，均验证了中医对鹿茸“生精补髓，养血益阳”的前瞻认知。这种跨越时空的认知共振，体现出中医象思维的独特价值。

 

 

02

鹿茸再生

蕴含时空调控策略

中医整体观，强调整个自然界的动态协调。古人将鹿角春生秋落生长周期与四季阴阳变化相联系，主张鹿茸采割应顺应自然规律，如清明后采头茬茸，秋分采二茬茸，这与现代科学揭示的鹿茸春季再生时鹿茸干细胞数量达到峰值的现象不谋而合。科学家据此建立起鹿角再生时间—空间细胞图谱。

鹿茸的再生不仅依赖于干细胞的激活，还受到微环境、季节变化等多重因素的影响。这种整体性思维超越了现代科学机制解析常见机械、单一的认知局限，为器官再生注入了系统性激活的东方智慧，开辟了再生医学时空调控策略的新路径。

 

 

03

再生医学

与中医“生生之道”

现代研究则从分子层面揭示了鹿茸的双向调节机制，鹿茸多糖可提升低下的免疫力，但过量则可能诱发或加重Th1/Th2失衡。这种“量效拐点”特性直接对应了中医动态平衡的中和智慧。

现代再生医学的突破，或许不在于对抗衰老的执念，而在于领悟传统中医“生生之道”的智慧。在干细胞激活与凋亡的平衡中，在微环境互作与个体差异的精准把握中，重建生命自我修复的先天禀赋。

 

 

04

用现代科学语言

表达唯象理论

中医认识论的核心价值在于其系统思维与实践导向。中医理论源于千年临床实践，强调“经验积累—理论升华—指导实践”的实践论闭环，是思想性与实用性的辩证统一。古人对鹿茸—鹿角系统的认知同样经历了从直观观察到理论升华的过程，融合了生物学观察、药理实践和哲学思辨，形成了以“再生—生命力—药用价值”为核心的知识体系。尽管部分理论存在历史局限性，但经验总结与现代科学验证高度契合。

正如钱学森所言：“发展中医只有这一条路。要用强大的科学技术体系来使中医从古代的自然哲学式的、思辨式的论述解脱出来。要换装，变成用现代科学语言表达的唯象中医理论。”过程既是挑战，亦是中医焕发新生的机遇。

长春科技学院李春义教授等人构建的“鹿角—骨再生”研究体系，让我们看到了古老智慧与前沿科技的深度融合。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传统中医药经验科学化，而是认知范式的创造性转化。鹿茸干细胞与鹿茸尿苷分子的功能发现不仅重构了人类对生物再生、衰老的认知框架，更为再生医学提供了“自然进化优化”的研究模板。而随着系统生物学、单细胞空间组学、类器官模型等前沿技术的应用，鹿茸的神奇正被进一步层层解密，进而促生更多的科技成果。

如以鹿茸作为组织工程的天然蓝图，借助类器官与3D生物打印技术，模拟重建鹿茸微环境，这一过程实是对中国传统“观物取象”与中医“形神一体”智慧的现代实践。

未来，基于鹿茸及其相关研究的突破，我们有望迎来一个“人工可控再生”的新纪元。

 

 

文字｜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 李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