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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病主要是指男性生殖系统方面及泌尿系统方面的一系列疾病，其大多具有病情反复、病程迁延的特点，临床上男性勃起功能障碍、早泄、不育症等是较为常见的病种。近年来，男性病的发病率日益趋增，对患者的身心健康和家庭幸福造成了严重影响，中医药治疗男科疾病经验众多，多从脏腑辨证论治，王万春教授认为脾肾不调、水液代谢失常是男性病多发的重要因素。随着当代社会的高速发展，人们的饮食习惯/生活规律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脾肾不调这一病理因素在男科病中逐渐展露出来。王万春教授，全国第七批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从事中医临床30 余载，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在临床诊疗中充分运用中医理论及现代医学知识，彰显了中医药治疗男科疾病的独到优势，现将其中4 则医案介绍如下。
李某，男，42 岁。
初诊：2022 年2 月28 日。主诉：性生活射精快，伴尿频尿急2 年余。既往身体一般，患者2 年前开始出现同房时性欲减退，同房时间不足1 min，夜尿频多（一夜5～6 次），尿急，小便清长，脘腹胀满，食欲不振，纳差，便溏，平素畏寒，精神不畅。舌微红，舌苔薄白，左关脉弦细，尺脉沉细无力。直肠指诊显示：前列腺体积稍大，质地柔软，有压痛。外生殖器未见明显异常。血清性激素指标：游离睾酮水平明显升高，促卵泡激素、黄体生成素、催乳素、雌二醇、孕酮等未见异常。阴茎血管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显示：双侧阴茎动脉供血不足，阴茎血流指数为1.15。前列腺液检查显示：卵磷脂小体（++），白细胞（++++）。二维超声检查显示：前列腺44 mm×25 mm×33 mm，被膜稍粗糙，实质回声不均匀。尿胆红素、尿胆原、尿酮体均呈阴性，尿液呈淡黄色。西医诊断：早泄；慢性前列腺炎。中医辨病：早泄；精浊。中医辨证：脾肾阳虚，气虚不固。治法：温补脾肾，益气健脾。方用金匮肾气丸合自拟温肾健脾汤加减：熟地黄15 g，山药10 g，山茱萸10 g，牡丹皮10 g，茯苓10 g，泽泻10 g，桂枝10 g，附子10 g，白术12 g，川牛膝10 g，黄芪20 g，益智仁10 g，山药15 g，生地黄10 g，刺猬皮15 g，菟丝子15 g，甘草6 g。10剂，每日1 剂，分早晚两次煎服。辅以盐酸达泊西汀片30 mg，性生活之前1～2 h 服用。如若服用盐酸达泊西汀片30 mg 后效果不佳而未见明显不良反应，可将用药剂量调整为60 mg。另嘱患者忌食辛辣、刺激食物，戒酒、饮料、咖啡及浓茶，适当锻炼，调整作息。
二诊：2022 年3 月10 日。患者自觉情志畅达，性欲渐长，同房时间延长至3 min 左右，夜尿2～3次，食欲可。复查尿常规显示：未见明显异常。予停用盐酸达泊西汀片，上方去刺猬皮、山茱萸，加凤凰衣10 g，金荞麦10 g。共10 剂，每日1 剂，煎服法同前。
三诊：2022 年3 月21 日。患者诉服药后可正常性生活，性欲可，未见明显畏寒，纳可。原方效果良好，嘱患者再服7 剂，以巩固疗效。
停药后随访2 个月，未见复发。
按：《素问·本神》载“生之来谓之精”，因而称“肾乃先天之本”。而“后天之精”是指出生以后，来源于摄取的食物，经过脾胃运化转生而成的水谷精微之物，包括脏腑生理活动中化生的精气除去代谢平衡后的部分，藏之于肾，正如《素问·上古天真论》所言：“肾者主水，受五藏六府之精而藏之”。肾所藏之精化生为肾气，肾气的充盈与否与人体的生、长、壮、老、死的生命过程密切相关。肾气不固则小便频数，夜尿频多，予山茱萸、菟丝子固肾护本，刺猬皮收涩以治尿频之标；肾阳虚则见畏寒怕冷，予肾气丸温肾补虚不留邪，方中桂枝味辛，温阳解表。脾失健运则易见水湿内停之证，表现为脘腹胀满、食欲不振。茯苓、白术味甘，归脾经，茯苓利水渗湿，白术健脾益气，燥湿止泻，二者合用可补益脾胃、止泻固表。温肾健脾汤中，附子、益智仁温补肾阳、益精填髓，黄芪固表止汗，白术、陈皮、山药合奏益气健脾之功。盐酸达泊西汀是一种5-羟色胺选择性重摄取抑制剂，药理学研究表明，其能作用于5-羟色胺再摄取受体，明显升高突触内5-羟色胺浓度，达到延长阴道内射精潜伏期的作用。现代药理学研究亦发现，茯苓、牡丹皮这一药对中的主要成分白桦脂酸通过发挥雌激素样作用，与雌激素α 受体结合；此外，茯苓多糖能够抑制炎症介质的基因表达和炎症因子的释放，从而达到抑制前列腺增生，缓解前列腺炎症的效果。佐以白芍、白术，取归脾汤之主药，助之益气补血，健脾宁心。
王某，男，28 岁。
初诊：2022 年2 月16 日。主诉：未避孕、不育2年余。婚后2 年余，性生活正常，未采用任何避孕措施，2 年来配偶未受孕，其妻子行相关生育检查未见明显异常。患者面色无华，自觉腰部胀酸，膝软无力，常发耳鸣，神疲乏力，梦中流涎，食欲不振，纳差，夜寐差，常有大便稀溏，形如鸭屎。舌红，舌苔薄白，脉沉细无力。平素喜食辛辣海鲜，嗜酒精饮料。体格检查显示：患者双侧睾丸质地偏软。精液常规检查显示：精液量4 mL，pH7.5，液化时间27 min，精子密度45.12×106/mL，精子总活动率22.55%，前向运动精子占比17.52%，非前向运动精子占比5.85%，不动精子占比68.55%，正常精子形态占比4%。西医诊断：弱精子症；畸形精子症。中医辨病：无嗣。中医辨证：脾肾亏虚，气血失养。治法：补肾健脾，益气补血。方选五子衍宗丸合参苓白术散加减：菟丝子15 g，覆盆子10 g，五味子10 g，枸杞子10 g，车前子10 g，萆薢10 g，茯苓20 g，淫羊藿15 g，丹参10 g，人参6 g，白术10 g，白扁豆10 g，陈皮6 g，山药6 g，砂仁6 g，薏苡仁6 g，炙甘草6 g。15 剂，每日1 剂，分早晚两次煎服。另嘱平素忌烟、酒、浓茶、碳酸饮料及辛辣油腻食物，可适当服用坚果类食物，调整作息，适当锻炼。
二诊：2022 年3 月4 日。自诉泄泻便溏，腰膝酸软及梦中流涎症状明显缓解，稍觉脘腹胀满有所缓解。但近期因工作压力，情志抑郁，失眠健忘有所加重。守上方加柴胡10 g，炒白芍10 g，炒枳实10 g，疏肝解郁、调畅情志；首乌藤15 g，酸枣仁10 g，安神助眠。继服15 剂，外治配合隔姜灸固护卫气，调和气血。
三诊：2022 年3 月20 日。诉精神佳，夜寐可，情志舒畅，未见腹部不适。复查精液常规：精液量5.5 mL，pH7.4，液化时间20 min，精子密度66.26×106/mL，精子总活动率47.14%，前向运动精子占比44.49%，非前向运动精子占比3.76%，不动精子占比54.17%，正常精子占比已满足生育所需。效果显著，患者未出现药物不良反应，再服10 剂以固其效。
6 个月后，患者诉其妻子受孕成功。
按：《素问·金匮真言论》载“夫精者，身之本也”。肾为先天之本，属水，主藏精，主生殖，主纳气，司二便，蕴天癸；脾为后天之本，主升清，主统血，属太阴湿土，又主运化水液，故喜燥恶湿。《素问·上古天真论》云：“丈夫……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案中患者症见腰膝酸软，耳鸣乏力，为肾精亏虚表现，予菟丝子、淫羊藿、枸杞子等补肾益精。研究结果表明，淫羊藿的有效成分能发挥补肾壮阳、补脾益精的作用。亦有研究发现，“枸杞子-菟丝子-覆盆子-熟地黄”等强精片中成分能通过抑制细胞凋亡基因FasL 的过表达，从而提高精液中转化生长因子-β1 的表达，同时提高血清睾酮含量，并上调血清微管蛋白的表达。五味子乙素能修复被阻滞的精子发生过程，从而治疗男性不育。研究也证实，中医治疗男科病临床用药多具有滋肾壮阳、活血通络等功效。柴胡、炒白芍、炒枳实疏肝解郁调脾、行气止痛。王万春教授认为，不育作为一种普遍疾病，它带来的精神情志异常往往比生理上的不适更加严重，年轻男性怀疑自身孕育后代的能力，加之生活工作等压力，容易变得极度焦虑、丧失自信，从而导致肝郁不舒，气机郁阻。不育症发病隐匿，至确诊时病程日久，而久病必及气血，气血不畅则多有瘀凝，这就使不育症常有脾肾亏虚为本、瘀血阻滞为标的特征。本案患者饮食长期不规律，嗜辛辣刺激，胃肠失调则见食欲不振、梦中流涎、大便稀溏等脾失健运、水湿内停之证，治疗上应从病因入手，通过安抚患者情绪，疏导焦虑，施以疏肝解郁、益精填髓之法，对症予调脾祛湿药物，表里同治，故疾病得愈。研究表明，健脾化湿、调理脾胃的中药大多具有调节免疫及改善血液循环的作用。白术、枳实、山药等健脾行气，燥湿止泻；陈皮、白扁豆归肺、脾经，开胃理气健脾，解食欲不振之标。诸药合用，疏通气机，健脾补肾，先、后天之精得以充分濡养，正如《女科要旨·种子》所言：“水与土相调，则草木生；脾与肾相和，则胎息生”。
万某，男，26 岁。
初诊：2021 年12 月2 日。
因阴茎勃起困难2 年余，来门诊就诊。患者自诉于6 年前因学习压力无法疏导，心情抑郁，开始手淫，数年之间愈加频繁，1 周4～5 次。于2020 年结婚，婚后与妻子同房时勃起困难，经常无法勃起，偶勉强起而行之，但勃而不坚、力不从心，夫妻感情受到极大影响。自购“枸橼酸西地那非片”，服用后稍有效果，但疗效不佳。面色略白，精神一般，夜寐欠安，近来时有失眠，自觉焦虑，胸中苦闷，手足微凉，稍畏寒，常伴黎明前泄泻，粪便中夹杂稀薄水液及尚未消化的食物，嗳气频发，纳差，情志不畅。舌淡胖，舌苔白滑，脉沉细涩。体格检查显示：双侧睾丸发育正常。西医诊断：勃起功能障碍。中医辨病：阳痿。中医辨证：脾肾阳虚，肝郁气滞。治法：温肾健脾，疏肝理气。方选四神丸佐以四逆散加减：山茱萸15 g，肉苁蓉10 g，茯苓15 g，补骨脂10 g，五味子6 g，柴胡10 g，白芍15 g，菟丝子15 g，枳实9 g，丹参9 g，淫羊藿15 g，鹿衔草10 g，萆薢10 g，炙甘草5 g。共15 剂，每日1 剂，分早晚两次煎服。口服麒麟丸（广东太安堂药业股份有限公司，60 g/瓶），6 g/次，3次/d。另嘱患者适当加强体育锻炼，忌食辛辣、刺激、油腻之品，杜绝手淫，放松心情，与妻子保持良好的感情，加强沟通。
服用本方10 d 后复诊，患者欣喜，腹泻情况已基本消失，食欲可，夜寐一般，近乎可正常同房，但硬度尚有欠缺。为求进一步好转，在原方基础上加蜈蚣2 条，枸杞子10 g，去淫羊藿。再服15 剂，痊愈。后随访1 个月未见复发。
按：过度手淫会大大损害人的身体，本案患者因过度手淫，长期以来严重耗伤了机体，耗伤肾精，有损元气，因而易脾虚水泛。湿气得以郁积，湿邪困脾又加重脾虚之本，故见五更泄泻、食欲不振、脉沉细无力。中焦脾胃失之健运，先天之精无以充盈则肾虚愈重，渐见手足不温、畏寒。阳不入阴则夜寐不安，时有失眠。四神丸治脾肾阳虚之五更泄泻效果显著，合用四逆散加减淫羊藿、肉苁蓉、枸杞子等药物温补脾肾、疏肝解郁，充盈周身之精气；甘草调和诸药，和中健脾。另嘱患者调节生活习惯，标本兼治，故药到病除为理所当然，不足为奇。
刘某，男，29 岁。
初诊：2021 年7 月10 日。因射精时稍感疼痛、精液夹杂红色液体3 个月，来门诊就诊。患者平日嗜好烟酒，每日饮白酒100 mL，喜食辛辣、刺激、烧烤、油炸等食物，生活较不规律，几个月来就寝时间多为凌晨。3 个月前出现射精时疼痛，精液时而呈暗红褐色，曾于当地社区医院就诊，经治医生予抗生素静脉滴注及口服治疗，至今症状未见好转，且疼痛有所加剧。因症状无法忍受，遂前来求诊。就诊时患者精神一般，表情痛苦，自诉常见精液中有血色状黏液，排尿时有刺痛感，尿频、尿急，夜尿稍多，纳呆，食欲不佳，口苦。舌红，舌苔黄腻，脉滑数。体格检查时见外生殖器无异常，触诊睾丸、附睾，大小正常，质地适中，肛门指检按压前列腺时，自觉疼痛剧烈。尿常规和尿红细胞检查结果：隐血（++），红细胞358.7/μL，尿红细胞计数35.7 万/mL，形态正常，未见其他细菌及白细胞异常增高。西医诊断：精囊炎。中医辨病：血精病。中医辨证：湿阻中焦，脾肾失调。治法：清利湿热，益肾健脾。方选无比山药丸合连朴饮加减：山药20 g，肉苁蓉10 g，五味子10 g，杜仲10 g，茯神10 g，牡丹皮10 g，石菖蒲10 g，制厚朴6 g，黄连6 g，淡豆豉9 g，红花6 g，萆薢10 g，黄柏10 g，栀子10 g，赶黄草10 g。15 剂，每日1 剂，分早晚两次煎服。
二诊：2021 年7 月31 日。自诉服药后夜尿次数减少，尿频、尿急症状明显缓解，射精时疼痛较前有所缓解，精液颜色趋于淡红色，但仍有少量血块，食欲一般，寐差。守上方，去赶黄草、萆薢，加酸枣仁15 g，白术10 g。14 剂，煎服法同前。另嘱患者清淡饮食，减少饮酒，减少同房频率，适当休息。
三诊：2021 年8 月14 日。患者诉自觉射精疼痛感消失，精液颜色接近透明乳白色，精液中已无血块，寐可，口不苦。上方继服10 剂，标本兼固。医嘱：加强运动，予艾叶、红花等泡脚祛湿。
随访3 个月，未见复发。
按：《难经·四十二难》载“脾……主裹血，温五脏”。脾主统血，脾为气血生化之源，脾主中焦，化生营气，营行脉中，血由气摄。《素问·经脉别论》云：“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顺畅的血流有利于输布分配营养物质，为各脏腑、组织器官的生理活动提供物质基础，从而维持人体正常的生理功能。五脏六腑之血全赖脾气统摄，气能摄血则血液将正常行于脉中，以防气不摄血、血溢于脉外而发生出血。《诸病源候论·虚劳精血出候》云：“肾藏精，精者血之所成也。虚劳则生七伤六极，气血俱损，肾家偏虚，不能藏精，故精血俱出也”，提出了血精的致病机制。该患者由于脾失健运，水谷之气难以及时化生为营气，导致脾脏丧失正常统摄之功，故出现出血类病证。血溢脉外，尿中带血，精中血块，湿浊内生阻遏中焦，而见舌苔黄腻，湿热下注则见排尿刺痛，有烧灼感，遂予牡丹皮凉血止血，桃仁、红花活血化瘀，黄连、黄柏清热利湿，赶黄草利水除湿、祛瘀止痛。针对患者寐差，予酸枣仁养心安神，白术健脾燥湿。石菖蒲开窍化痰，厚朴燥湿祛痰，栀子泻火除烦、清热利尿、凉血解毒，另予山药补脾、益肺、强肾气，肉苁蓉补肾、益精、养血，杜仲补肝肾、强筋骨，攻补兼施。诸药合用共奏利尿通淋、健脾安肾之功。
多年来，从脾、肾论治疾病的发生、发展、转归及预后被广泛运用在现代临床多种疾病中。王万春教授根据脾、肾两脏的生理特点，运用中医六经、八纲及脏腑辨证对患者准确诊断，从脾气虚、肾气虚、脾肾阳虚等主要男科证候切入，以健脾补肾、温肾益脾为治疗原则，剖析病证，辨证施治，在遣方用药的同时强调调畅情志，认为“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主张调理与治疗并重的诊疗模式，帮助患者解决生活及身体上的负担，以整体思想贯穿始终，疗效显著。王万春教授在总结脾、肾论治男科病的基础上，结合现代医学对于男科病的研究成果，帮助更加准确地找准病源，明确发病机制，从而取得满意的临床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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