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疲劳综合征

慢性疲劳综合征是以持续或反复发作的慢性疲劳为主要特征的综合征,可表现为咽喉痛、肌肉酸痛、注意力不易集中、睡眠障碍等非特异性症状。目前西医尚无特效疗法;中医多从“虚劳”“郁证”等论治,但辨证分型与治疗思路尚不统一。熊老认为,慢性疲劳综合征的发生与脾胃气虚密切相关,益气聪明汤的组方原则恰与其病机相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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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气聪明汤

《东垣试效方》记载,益气聪明汤主治饮食无度、劳役过度所致中焦脾胃虚损之证,临床症见内障、耳鸣或多年目昏、视物不明等。该方药效确切,能改善视觉,久服可除内外眼障、耳鸣耳聋之患,同时令人精神倍增,元气自充,体质增强,清窍得养。

益气聪明汤药物组成:黄芪、甘草各半两,人参半两,升麻、葛根各三钱,蔓荆子一钱半,芍药一钱,黄柏一钱(酒制,锉碎后炒黄)。制备时,将诸药捣碎,每服三钱,加水二盏,煎至一盏,去滓,趁热服用。睡前服用为宜,若于五更时再煎服一次,效果更佳。

方中黄芪味甘,性温,益气升阳,举陷固本,是补气之要药;人参味甘,性温,健脾益气。两者配伍,协同增强益气之效。葛根、升麻辛甘升散,升举清阳,使之上达头目;蔓荆子清扬升散,善清头目。三药合用,共助清阳之气上充头面。白芍酸甘敛阴,养血柔肝,以防脾虚而肝木乘之。黄柏苦寒,坚阴泻火,使肾水得滋。炙甘草味甘,性平,调和诸药,兼能和中。全方补中气,升清阳,使中焦气旺、清阳得升,则头面诸窍通利,耳聪目明,诸症自除。

薛己在《内科摘要》中论益气聪明汤曰:“此药能令广大聪明。”陈文治在《广嗣全诀·卷之十二·痘疹诸方》中曰:“益气聪明汤,治痘疮入眼。”王肯堂在《证治准绳·眼科》中指出,益气聪明汤的主治与书中所载“冲和养胃汤”相同,即“治内障初起,视觉微昏,空中有黑花,神水变淡绿色;次则视物成二,神水变淡白色;久则不睹,神水变纯白色”,并谓其“并治耳鸣耳聋”。费伯雄在《医方论》中从脏腑理论探讨益气聪明汤的功效,认为其既主治脾胃,又兼治肝肾,体现了中医整体观念。许浚在《东医宝鉴》中云:“益气聪明汤,治老人劳伤虚损,耳鸣眼昏,久服无内障昏暗、耳鸣耳聋之证。”指出该方可用于治疗老人劳伤虚损、耳鸣目昏之症。基于以上功效,益气聪明汤至今仍在眼耳、脾胃及相关脏腑病证中广泛运用。

综上所述,益气聪明汤的主要功效是补中气、升清阳。历代医家虽对该方的应用范围有所拓展,但临证始终不离李东垣原方所确立的核心病机,即由“饮食不节,劳役形体,脾胃不足”导致中气不足、清阳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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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疲劳综合征的中西医认识

慢性疲劳综合病因尚未明确。西医学认为,该病可能与病毒感染、生物遗传因素及社会心理因素等有关。上述因素相互作用,引发免疫功能紊乱、神经内分泌系统改变及蛋白质异常等病理表现,这可能是该病病情持续存在的重要机制。

根据慢性疲劳综合征的临床表现,医家多将其归为“虚劳”“百合病”“脏燥”“郁证”等范畴。关于该病的病因,《理虚元鉴·虚证有六因》认为有先天、后天、病后、外感、境遇、医药六因;《景岳全书·虚损》指出,妄作妄为、不知自量皆可致虚损;《医家四要·病机约论》认为,曲运神机劳心,尽心谋虑劳肝,意外过思劳脾,遇事忧思劳肺,色欲过度劳肾。可见,古代医家已认识到脏腑功能失调、气血精液亏耗是疲劳发生的基本病机。

基于上述中西医认识及现代临床实践,慢性疲劳综合征的主要病位在脾胃,与心、肝、肾相关;核心病机是脾胃气虚,清阳不升,清窍失养,常兼夹气机郁滞、湿热内蕴及阴火上乘等病理因素;临床主要证型是脾胃气虚证,可兼见湿热内蕴证、肝郁气滞证、心脾两虚证、脾肾阳虚证等;治疗应以益气健脾、升阳举陷为基本原则,并根据兼夹证候灵活配合理气化湿、清热泻火、疏肝解郁、养血安神、温补脾肾等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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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老运用益气聪明汤治疗慢性疲劳综合征的经验

熊老临证善用益气聪明汤治疗各类脾胃气虚、清阳不升所致疾病。根据熊老临床验案,慢性疲劳综合征虽症状繁杂,但其核心病机不离脾胃气虚、清阳不升。脾胃是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主四肢肌肉。若饮食不节或劳倦过度导致脾胃损伤,则生化乏源,气虚无力升举,清阳不能上达头面官窍,故见疲乏困倦、精神萎靡、头目昏眩、耳鸣如蝉;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湿浊下流积滞,则见腹胀、便溏、食欲减退;气虚日久,升降失常,常兼夹湿热内蕴、阴火上乘,故见口苦口干、口疮频发、舌苔黄腻、脉细数等热象。

基于上述认识,益气聪明汤所主慢性疲劳综合征的主要证型是脾胃气虚、清阳不升证,常兼湿热或阴火。此证型在慢性疲劳综合征患者中最为常见,其病机特点可用虚、陷、热概括:虚者,脾胃气虚,生化乏源;陷者,清阳不升,甚则中气下陷;热者,气虚不运,湿热内生,或阴火上冲。

在慢性疲劳综合征的治疗方面,熊老强调以益气健脾、升阳举陷为基本大法,根据兼夹证候酌情配合清热泻火、利湿化浊等治法。临证以益气聪明汤为基础方,随证化裁:气虚明显,重用黄芪、党参(或西洋参);清阳不升较甚,增加葛根、升麻剂量以助升举;兼湿热内蕴,症见口苦、苔黄腻,酌加黄柏、苍术、薏苡仁等清热利湿;兼阴火上冲,症见口疮频作,可酌情增加黄柏剂量以泻阴火;兼肝郁气滞,症见胁胀不舒,佐以柴胡、白芍疏肝柔肝;兼脾虚湿盛,症见腹胀、纳呆,加鸡内金、砂仁、木香等理气和胃,使补而不滞。此外,熊老临证尤重脾胃升降之枢,常言“补气不升,如釜底无薪;升清不降,则浊阴难去”,故遣方用药兼顾升降,使清阳得升、浊阴得降,气机畅达,诸症自除。

熊老选用益气聪明汤治疗慢性疲劳综合征,其深意在于该方兼具益气升阳与清泻阴火之效。方中黄芪、人参补脾益气;葛根、升麻、蔓荆子升举清阳;白芍养血柔肝;黄柏苦寒坚阴,泻阴中伏火。全方既针对脾胃气虚之本,又兼顾阴火、湿热之标,与慢性疲劳综合征虚、陷、热交织的病机特点契合。这一配伍思路体现了李东垣补中、升阳、泻热三法并用的治疗思想。

近代诸多医家从不同角度印证了上述观点。有学者从阴火理论出发,认为慢性疲劳综合征由脾胃内伤、阴火上冲所致,治疗应以甘温除热、升阳散火为法。彭建中教授强调气机困阻、营卫不宣在慢性疲劳综合征发病中的重要作用,主张治以调畅气机为先。上述认识虽侧重不同,但均不离中焦虚损、气机失常、湿热渐生、阴火上乘等病机,与熊老之见相互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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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案举例

患者,男,42岁,2019年10月6日初诊。主诉:疲乏困倦6个月。患者职业为司机。半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疲乏困倦,每开车约半小时则困倦难忍,眼睑难以睁开,被迫停车休息;休息后稍缓解,但继续开车后困倦复现,如此反复,严重影响工作。曾于外院诊断为“慢性疲劳综合征”,服用复合维生素B片、钙片及六君子汤类补气方剂无效,休息后疲劳仍不能缓解。现症:疲乏,困倦,嗜睡,时有头晕、耳鸣、颈部胀闷感,纳呆,腹胀,进食后疲劳及腹胀加重,口苦口干,时发口疮,面色淡黄,形体偏瘦,大便溏,小便黄,舌胖、齿痕明显,苔薄黄而腻,脉细滑而数。西医诊断:慢性疲劳综合征。中医诊断:虚劳。中医辨证:脾气不升,湿热内蕴。治宜健脾升清,清热利湿。方用益气聪明汤合葛根姜黄散加减,处方:党参15 g,黄芪30 g,葛根30 g,升麻6 g,蔓荆子10 g,黄柏6 g,白芍10 g,片姜黄15 g,威灵仙15 g,鸡内金20 g,炙甘草6 g。7剂。1剂/d,水煎服。2019年10月13日二诊,患者头目清爽,困倦、头晕、耳鸣、颈部胀闷感明显减轻,食欲增进,口疮未作,舌胖、有齿痕,苔薄黄,脉细滑。守方继服7剂,服法同前。后随访,患者告愈。

按，本案病机是脾胃气虚、清阳不升,兼湿热内蕴。《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曰:“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脾主升清,清阳不升则头目失养,故困倦、头晕、耳鸣;脾失健运,湿浊内蕴,郁而化热,则口苦口干、时发口疮、苔黄腻、脉数。李东垣提出“火与元气不两立”,气虚之人常兼火象,若仅以六君子汤类健脾益气,未顾及升清与泻火,则效不显。益气聪明汤合葛根姜黄散加减方中党参、黄芪益气健脾;葛根、升麻、蔓荆子升举清阳;黄柏清热燥湿、泻阴火;白芍养血柔肝;片姜黄、威灵仙通络除痹;鸡内金健胃消食,补而不滞;炙甘草补脾和胃,益气复脉,调和诸药。二诊时诸症减轻,热象已退,故守方续进以巩固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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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

熊老认为,慢性疲劳综合征的核心病机是中焦脾胃虚损。脾胃气虚,则清阳不升,清窍失养,进而呈现虚、陷、热三者交织的复杂证候特征。虚者,脾胃气虚,生化乏源;陷者,清阳不升,甚则中气下陷;热者,气虚不运,湿热内生,或阴火上冲。三者相互影响,共同构成慢性疲劳综合征缠绵难愈的病机基础。基于上述认识,熊老确立益气健脾、升阳举陷的治疗大法,主张根据兼夹证候灵活配合清热泻火、利湿化浊之法。益气聪明汤具有补中气、升清阳的功效,临证以此方为基本方加减治疗慢性疲劳综合征,常收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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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成靓,孙相如.国医大师熊继柏运用益气聪明汤治疗慢性疲劳综合征经验[J].中医研究,2026,39(6)23-25.；图片：AI，版权归权利人。